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歌剧院(1 / 3)

白天剩下的时间科迪莉亚几乎没有和威廉单独说过话。

路易斯一直陪在她身边,带她逛了庄园的书房、温室和那间天花板画满云朵的音乐室。

直至傍晚,路易斯送她回客房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像有什么话要说,最后只是握了握她的手。

“晚上去歌剧院,”他说,“大都会歌剧院,你一定会喜欢的。”

他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
大都会歌剧院坐落在帕拉伊巴河的北岸。

科迪莉亚站在剧院门厅的穹顶之下,她真的需要一秒钟才能想起自己的名字。

穹顶高到让人担心天空会从那里漏下来。

金色和红色从墙壁上流淌下来,金箔、天鹅绒,她以前只在书里读到过的“洛可可”三个字。

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,像一串被凝固的瀑布。蜡烛在里面燃烧,光和影在水晶的每一个切面上折射、分裂、再重迭,落在大理石地面上,像一层碎了的月光。

女人穿着丝绸和天鹅绒,男人穿着燕尾服和白领结。他们的领口别着宝石,手腕上戴着表,手指上套着戒指。

每一颗宝石都在烛光下呼吸。

“好看吗?”路易斯站在她身边,他的蓝眼睛看着她。

“好看。”科迪莉亚说。

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,带着从胸腔里涌上来的温度。大都会歌剧院真的好看,好看得像一个不该被凡人踏足的梦境。

“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这样,”路易斯说,他的声音里有笑意,“我站在这里看了五分钟的吊灯,然后我父亲说我像一条被拎出水的鱼。”

“你确实像,”威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
科迪莉亚转过身。

威廉站在门厅的台阶上。

那张脸的线条在烛光下变得更深了。

他的纽扣是黑色的,袖扣是银色的,没有宝石。

在满大厅的珠宝和绸缎中间,他穿着最简单的东西,但你是先看见他,然后才看见其他人。

他把手插在裤袋里,姿态松松垮垮的。

“走吧,”他说,“我们的包间在三楼。”

他们的包间在三楼的正中央。

正对着舞台,不高不低,刚好可以看见舞台上的每一寸地板,又不用低头看乐池。

包间座位很宽,绒面是深红色的。

科迪莉亚坐下的时候,手指摸了一下扶手上的绒面,触感像某种活物的皮肤。

路易斯坐在她左边,威廉坐在她右边。

她不知道为什么威廉选了右边的座位,包间有四把椅子,路易斯先坐下了,她自然坐在他旁边。

幕布升起来了。

歌剧内容是一个老人把自己的灵魂卖给魔鬼,换回青春和一个女人的爱。

科迪莉亚听着听着就走神了。

不女高音的声音像一把被擦亮的银器,男高音的声音像刚倒进杯子的香槟,但她的耳朵不擅长捕捉旋律。

她看着舞台上那个扮成恶魔的男人,红色的紧身衣,黑色的斗篷,脸上涂着白色的油彩。

恶魔不会穿红色紧身衣,恶魔穿什么都行,可能根本不穿衣服。

她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然后她听见了。

那个声音。

就藏在歌剧的声音里,像一条银色的鱼游进了浑浊的河水,一开始没发现,但看见了那片鳞的反光。

科迪莉亚的呼吸停了。

那个声音不属于舞台上的任何一个人。不是女高音,不是男高音,不是合唱团,不是任何一件乐器。

它没有歌词,不是“唱”。

它更像风穿过一个很窄的缝隙,被人体的某一块骨头接收到了,然后传到了脑子里。

不是从耳朵进去的。

她的皮肤起了疙瘩。

那个声音她听过。

某一次她潜进海里,在很深很深的地方,在光到达不了的深度,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听见了什么。

但那只是一瞬间。

她当时以为是水压造成的耳鸣。

不是。

现在是同一个声音。

像有人在世界的另一端打开了一扇门,刚好门缝里透出一线光足够照亮房间里积灰的角落。

科迪莉亚的手指抓紧了扶手。

她看了一眼路易斯。

他正看着舞台,嘴唇微微张着,眼睛里有光。那是被歌剧打动的表情,他真的在听,真的在感受,那个故事的悲伤正在流进他那颗还没有被世界磨硬的心里。

他又被感动了。

科迪莉亚又看了一眼威廉。

威廉靠在椅背上,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。

他在走神。

他的眼睛看着舞台,但视线没有聚焦。那种看的方式不是在看东西,是在通过某样东西看向别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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